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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波1940:鼠疫巨祸从天而降,地方精英力挽狂澜

    史海钩沉

    2020-03-24 16: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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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0年11月4日,浙江战时省会所在地——永康方岩一片忙碌景象,全省专员、县长会议正在如期召开,突然一名工作人员连走带跑,把一封加急电报送入会场,不过片刻功夫,省府主席黄绍竑的脸色立马变得严肃起来。当晚,鄞县(宁波旧称)县长俞济民获准提前离会,并在省卫生处第三科科长王毓榛陪同下连夜返程。谁也没有想到,中途发生了一场车祸,俞济民伤得不轻,但仍强忍疼痛不作停留,选择继续赶路,于是,颠簸的小汽车很快又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日军空投细菌



    鄞县防疫处工务处组掩埋队工作作情形,来源于水银编著《宁波鼠疫纪实》。


    “八一三”淞沪会战后,宁波成为东部沿海仅存的港口城市,直接对外贸易总额及海关税课,比起战前反而逐年上升,经济走势呈现畸形繁荣。1940年盛夏,日本尝试加强封锁闽浙海岸线,一支规模不大的海军陆战队攻入宁波镇海,国民政府军队积极反攻,不过三五日即驱逐来犯之敌,成功收复失地。


    暑去凉来,浙东小胜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10月27日,——只是漫长的抗日战争战略相持阶段的普通一天,蒋介石在陪都重庆指示驻美特使宋子文,希望华盛顿能够提供三百架新式战机,切实帮助中国维持最低限度的防空力量。在蒋的家乡宁波,一大早就响起了急促的警报声,一架日机侵入甬城上空,抛下大量传单:“重庆正在闹饥荒,民不聊生,日本人民则丰衣足食,尚有余粮来接济你们。”下午,日机再次入侵,依然没有轰炸扫射,却投下大量麦粒和面粉,散落在繁华市区开明街一带。


    时值初冬干旱季节,但当晚意外地下了一场雨,落在屋顶上的麦粒和面粉被雨水冲刷下来,漂浮于居民摆放在露天用于蓄水的七石缸上。人们还发现,日机过后,跳蚤骤增,而且这些跳蚤个头比寻常的小,颜色偏红,十分诡异。亲历者钱贵法记忆犹新:“当时只见空中一片黄色云雾,听到‘沙啦啦’的响声,大家很是惊奇,隔了两天,很多居民发生病情,开明街口滋泉豆浆店赖福生夫妇首先暴亡。”华美医院院长丁立成最早接诊过一名儿童,“初由某医院诊视,因其头痛畏寒,以为恶性疟疾,经打奎宁针两支未见效,到余处求症,亦以为恶性疟疾”。


    11月1日,患者日益增多,县东镇镇长毛稼生打电话与县城卫生院沟通疫情,最终达成共识:凡染疫者可随时向镇公所索取急诊劵,赶往中心医院急救。院长张方庆颇为重视,亲赴开明街现场调研,发现患者的基本症状都是头痛、高热、昏厥,部分喉间淋巴结肿胀,有的还伴有多处皮下出血,当即选择症状较轻者二人送院细致检查。后经中心医院内科主任孙金鉐、医师周尧恒诊断,认为患者具有显著的鼠疫临床症状,建议向政府如实反映。与此同时,华美医院从患者王仁林身上作淋巴腺穿刺液涂片,再由美兰染色镜检,找到了典型的鼠疫杆菌形态“革兰氏阴性杆菌”。丁立成做法专业,又从另一患者身上抽取血液和淋巴腺穿刺液,交由化验室注入两只豚鼠的腹股沟皮下,结果豚鼠相继死亡,通过解剖、镜检,证实鼠疫无疑。


    中央卫生署防疫处处长容启荣事后到宁波调查鼠疫,他在《浙江鼠疫调查报告书》中这样写道:“据浙江省卫生处及军政部第二防疫大队报告,鼠疫传染来源,似与敌机在该两地(宁波、金华)低空投掷异物有关。”1949年底,苏联在伯力军事法庭上审讯战犯,侵华日军人为制造鼠疫证据确凿。原关东军少将军医川岛清坦白招供:“石井中将曾拿一份中国医学杂志给我看,杂志上面记述着1940年间宁波发生鼠疫的原因,他还对我说,七三一部队派出远征队在宁波一带从飞机上撤洒过鼠疫跳蚤。”原七三一部队教育部长西俊英证实,他在训练部保险柜内的文件上获悉,宁波远征队担负有使用致命细菌的任务,还亲眼看过投掷细菌地点摄下以证明所用细菌武器有效的影片。



    官民齐心战“疫”


    鼠疫在世界历史上曾有多次大流行,死者以千万计,古今中外,对鼠疫的确诊和宣布,无论医护人员还是政府部门,都是慎之又慎的。由于鄞县县长俞济民和省府派出机构第六行政督察专员徐箴都在永康出席会议,县政府秘书章鸿宾毅然担起责任,召集相关人士会商办法,下决心封锁疫区。11月2日深夜,在大量警察配合之下,防疫人员勘定疫区界限(总占地面积约5000平方米,有房屋137间),随后由施工队以木桩、绳索将疫区围绕,保安警察、行政警察分成内外两线,执行封锁政策。


    第二天,丁立成站在医学权威角度,向报界发表了疫情“实系鼠疫”的谈话。章鸿宾一边电报省政府,一边采取更为严密的全面防疫措施,较为重要者如下:疫区商店全部停业,学校一律停课;在民光戏院设立扑灭鼠疫临时办事处,凡是发现昏睡高热病人,即送民光戏院就诊;在同顺提庄、开明讲堂设立甲部、乙部隔离医院,分别收容疫区确诊病人和无染疫症状的居民及接触者,此后调整乙部隔离医院至永耀电力公司,开设丙部隔离医院于开明庵内,用于收治疫区内外疑似患者;对封锁区内所有住户、商店实行硫磺熏蒸消毒,并将室内地板、沿街阴沟石板撬开灌浇石灰水,之后福尔马林、石炭酸、来苏尔等医用药水源源不断,防疫物资充足。


    疫情突如其来,一些市民难免感到恐惧,千方百计逃出疫区,促使县政府加强管控,施工队日以继夜筑起一圈高约3米多的围墙,只留几处必要出口,以备工作人员进出。泥水匠戚信荣先是参加修筑,后来加入埋尸队行列,亲眼目睹了日军制造的人间惨剧:“病人的颜面犹如醉汉,两眼充血发红,表情惊恐痛苦,两手乱抓头发,头向墙壁乱撞,胡言乱语,狂叫一阵之后,昏死过去。”元泰酒店学徒钱贵法算是命大的,他说:“我染上鼠疫后被送入甲部隔离医院,好比到了一座阴森森的地狱,有的患者突出眼睛死了,有的痛苦得弯着身子死了,有的母亲刚刚死亡,孩子也跟着走了。”


    宁波失去了往日的喧嚣和繁华,5日早晨,连夜返甬的俞济民伤重住院,所有重要会议接洽,均在医院举行,王毓榛伤势较轻,负责支持督导。同日,浙东地区发行量最大的报纸《时事公报》增刊“防疫专辑”,章鸿宾以俞济民的名义发布鄞县县政府第291号布告:“我们宁波不幸发生鼠疫巨祸,此病极易传染,凡疫区内住民及一切物件都要严厉封锁,为此布告全县民众一体遵照,不论亲友一律拒绝收容,如有不知利害暗中收容,准由邻居径向本府或民光戏院内防疫办事处报告。”6日,鄞县防疫处正式成立,俞济民、章鸿宾分任正副处长,起初下设防治组、工务组、总务组、警备组,后又增设防疫经费筹募会。


    防治工作自然重中之重,甲院针对鼠疫确诊者,配置医生、护士各一人,治疗手段主要是注射福白龙、康复兴、百乃定等退烧针,口服阿司匹林消炎药。在这次鼠疫防治过程中,宁波国医服务社积极参与医疗救护,每两小时安排两人值班,为隔离病人热心施药,幸存者钱贵法早期就服用过中药。至于乙院,一般先经洗浴更衣,每人注射鼠疫菌苗两次,留观相当时日确定无恙者准予出院。



    壮士断腕 扑灭“巨祸”



    疫区内景之一——东后街,来源于水银编著《宁波鼠疫纪实》。


    宁波发生鼠疫“巨祸”,浙江省政府主席黄绍竑高度重视,9日,省卫生处处长陈万里、中央防疫队第17分队长叶树棠偕队员4人抵甬,带来疫苗2900瓶。消息传到重庆,军政部指定卫生工程师高惠民、技士张学渠,率领第4防疫分队第1队,随身携带疫苗等医疗物品支援宁波。随着人力、物力增多,鄞县防疫处决定扩大预防注射对象,规定疫区外凡与疫区人员有过接触的其他居民,全市中小学生都要接受注射,另外还有17000人量的疫苗分发给浙东驻军。


    经过各方半个多月严格防控,疫情得到有效缓解,外逃病人大部追回,未造成疫区外大规模传染。23日,第十七次防疫会议原则通过“曾经染疫病人居住及死亡之房屋,经叶树棠队长等专门人员商讨结果,认为已经消毒二次,不至再招危险,可准予启封,由各房主自行扫除清洁”。25日,政策似乎有变,俞济民要求“调查疫区应焚毁之房屋,所有间数、种类等,均应详细造册报处”。毫无疑问,焚毁疫区事关重大,地方官员断不敢轻易做主。28日,俞济民在第十九次防疫会议上指出:“鼠疫封锁区处置问题,几经中央防疫队,省卫生专门人员及地方人士慎重研讨会佥,该处房屋建筑简陋,基地低湿,鼠蚤既经繁殖,虽曾施用硫磺熏蒸,断难肃清,遇机仍有复发之危险,经决议焚毁,以绝后患。”言下之意,焚毁疫区乃集体拍板。


    那么究竟是谁最早提议的呢?时任浙省民政厅长阮毅成晚年在台湾撰文道出真相:“陈万里谓要彻底消灭鼠疫,只有将疫区房屋予以焚毁。否则用任何方法,均无法使其断根。我乃长途电话徐箴,有无执行困难,他说困难当然有,但只要省政府有决心,一定可以克服。”30日晚,陈万里、徐箴代表省政府到场监督,疫区11处引火点同时起燃,霎时烈焰腾空,经4小时焚烧,137间房屋尽付一炬,留下满地瓦砾废墟。此举异议颇多,有人质疑“必要性及其取舍标准,其论证未必是充分而严谨的”。民革前辈毛翼虎当时在县里做文秘,他的看法比较冷静:“主要问题在于善后,政府没有采取积极办法,特别是焚毁疫区后,使得许多人流离失所。”防疫处原本计划通过社会募捐来帮助疫区居民,然而数月后日军攻占宁波,计划也就无从实施了。


    不管怎么说,宁波鼠疫迅速扑灭了,这场灾难最终造成至少112人染疫死亡。翌年秋冬,日军又在浙江义乌撒播鼠疫细菌,疫情很快扩散至邻县东阳。黄绍竑强调:“各地行政当局应抱壮士断腕之精神,勇往以赴,庶可期疫势于短时期内予以扑灭,杜绝蔓延,用建事功。鄞县发生鼠疫,县地方行政当局遵照省卫生处指导,严格执行,疫势即告终止,即为明证。”军政部长何应钦态度同样明确:“发现鼠疫之地区,应立即断绝疫区之交通,一面将病人迁出,一面将一切房屋等物件焚毁,不必有所姑息。”平心而论,宁波精英阶层在这场公共卫生危机中的表现,总体上可圈可点。


    值得一提的是,鉴于浙江各地疫情频发,日军又有可能随处播撒病菌,军事委员会桂林办公厅主任李济深居安思危,指示本部卫生处会同广西省卫生机构倡导军民捕鼠,他并建议蒋介石“通饬所属推行灭鼠运动,以防疫疾,借杜传染”。行政院卫生署、军政部军医署后来拟具“防制敌机散播鼠疫菌实施方案”,基本步骤仍是参照宁波经验。

    来源:团结报文史e家

    作者:冯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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